青春的挥霍与珍惜:雪洁散文《青春不曾教会我们的事》
高考季的到来,校门口的梧桐树下,奶茶店挂出了“考生加油”的横幅,文具店里摆满了“金榜题名”的红绳手链,向日葵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,连地铁站的广播也变得温柔了许多。此时此刻,手机屏幕上不断推送的毕业季短视频,如同一把钝刀,慢慢撬开我心中那扇封闭的记忆之门。那些被时光发酵过的往事,突然涌上心头,我站在人群之外,回想起二十岁的自己——那时的我们,曾以为世界会永远热烈地拥抱我们。
青春就像一本奢侈的流水账。大学时代的我们,记账的方式很特别——挥霍时间,挥霍真心,挥霍那些后来才懂得珍贵的瞬间。爱华随身听里循环播放着张信哲的《信仰》,整个宿舍跟着哼唱,唱到“我爱你,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”时,每个人都认真得像是真的相信这句话能管一辈子。世纪金花橱窗里的鳄鱼皮钱包贵得离谱,但我们更爱钟楼广场十元三支的玫瑰,哪怕它们第二天就会枯萎。记忆总是狡猾地施展障眼法,如今想起航专门口的凉调米线,舌尖会自动分泌唾液,却选择性遗忘当时总抱怨分量太少;怀念旱冰场里各校学生接成的长龙,却记不清有多少人摔得膝盖淤青,学长拿着话筒深情地唱着张学友的《情书》,歌声随着我们脚下的转轮四处流淌。西北影院《甜蜜蜜》的胶片转动声犹在耳畔,但谁还记得散场时为回校翻围墙,我的裙摆被铁栅栏扯出裂帛般刺耳的声响?这些记忆碎片在时光的暗房里不断闪烁,最终定格成永远过曝的老照片。曾用整个冬天织就的手套,现在网购半小时就能收到同款;当年需要攒钱半个月才能买的小蛋糕,如今随时可以外卖一打。我喜欢的夜市炒面,如今制作更精良,可为什么越容易得到,越觉得怅然若失?就像那个打乒乓球会画水彩画会唱歌的男生,他的身影在我的记忆中永远保持着阳光明媚的眉眼,然而再也无法触碰。
成年人的世界,仿佛变成了一道道数学题。毕业后,青春像一场突然散场的电影,灯光亮起时,我们才发现自己站在了另一个世界。这里的人不再轻易说“爱”,而是开始谈“合适”;不再追求“梦想”,而是关注“性价比”。我们学会了计算:感情要评估“投入产出比”,社交要衡量“人脉价值”,微笑要控制在“得体范围内”。这种蜕变被称作“成熟”,但有时,在深夜加班时,看着镜中的自己,会突然想起教学楼下的蜡烛表白——那时的我们多么傻,居然以为几根蜡烛就能照亮一生。青春最残酷的馈赠,就是让我们在后来的岁月里,永远带着记忆的余震生活。那些当年觉得惊天动地的大事,如今看来不过茶杯里的风波;而某些当时漫不经心的瞬间,却在记忆中酿成了陈酒。
在精打细算的世界里,我们也应偷偷保留一点挥霍的勇气。前阵子整理旧物,翻到一张2003年的贺卡,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永远年轻,永远热泪盈眶。”墨迹已经晕开,像被雨水打湿的承诺。我突然明白,青春从来不是某个年龄段,而是一种赤字状态——我们疯狂透支情感,不计后果地信任,毫无保留地付出。如今,站在盈余的彼岸,账户里数字可观,却再找不到那样值得倾家荡产去交换的珍宝。或许,真正的成长,不是完全变成另一个人,而是在适应世界的同时,偷偷给自己留一点“挥霍”的权利。比如,偶尔任性一次,给十几年没联系的老同学发一条消息:“还记得那年遇到你暗恋的男孩,你紧张的拉起我的手狂跑,我被摔的满脸是土吗?”发完之后,自己会心一笑。原来,我还能为这种毫无“收益”的事情心动,这大概就是青春留给我的,最后的利息。如今的我们,早已学会在社会的账本上精打细算。但每当夜深人静,我仍会偷偷翻出青春那本奢侈的流水账——上面记满了“不理智”“不划算”“不值得”,可偏偏是这些“亏本买卖”,成了我人生中最珍贵的盈余。或许,真正的成熟,不是彻底变成另一个人,而是在适应世界的同时,仍然允许自己偶尔做回那个“不聪明”的少年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